她显然很惊讶我说的话,但惊讶之外是一种难以觉察的成分,晶莹的双瞳似乎多了一重黯然的雾。我有些激动,说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。她轻轻侧过头,以一种特有的方式和角度微微昂起脸,看着我说,你果然跟你自己说的那样,风一样不羁而且变幻无常。我笑起来,怪她有些夸张。我说这个美眉我翻山越岭,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拨“叶”见“花”,所以你现在不助我一臂之力,再过三十年后当我唱起《同桌的你》时,比一定会因为没有为朋友两肋插刀而羞惭,说不定还要插自己两刀呢。
她银铃般的笑起来,皱了鼻子,很可爱的样子。
十九岁的天空,刚洗浴过一样明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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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带着军训后的一身疲惫走进了大学的课堂。第一天就认识了她,身材高挑,很邻家小妹味道的苏州女孩,一看就有江南女子特有的风情。我笑称她“苏州特产”。虽然大学的教室是“打游击”的,座位更是如同女人的心一样变幻莫测,从来不固定,但我和她一直坐在一起。我时常死猪似的睡过了头,她就会打电话催我起来并占她旁边的一个座位给我。真的很有幸遇到这样的“铁哥们”,而我也乐意逗她和她海吹神聊。
我和她有一个共同的爱好——音乐。从“披头士”到Hip-Hop,R&B,blues再到jazz,古典,“甲壳虫”,westlife,还有杰克逊、布兰妮、以及贝多芬、理查德……只侃得天昏地暗,日月无光。
另外,我们的非共同性在于:我热爱文学,她钟情舞蹈。我是我们系文学社《文心》的总编,人称“小王勃”,她是全校舞蹈协会的副会长,芭蕾、拉丁、民族舞和现代舞样样在行。不过可惜的是从开学到现在她的舞姿我无缘识荆,不曾目睹。因为当系里、校里开展文艺活动时,我正独坐于充满墨香和书卷气的图书楼,徜徉于字里行间,神游六和八荒。
过后她老是板起面孔质问,怎么又没去给我捧场?我笑说我们已有1/2的生命是共通的了,如果让我去喜欢舞蹈,你来接近文学,到时我们喜欢的东西一模一样,岂不是没有了距离没有了美?“满招损”、“满则溢”嘛。
于是她侧过头,以一种特有的方式和角度昂起脸,看着我,眸子晶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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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的时光被我们这些象牙塔里的慷慨年轻人恣意挥霍。在不该寂寞的时候寂寞,在不必空虚的时候空虚。我们欢笑,我们痛苦,那时的我们用心去爱.......
生命中有些东西你刚想抓住时,却又失去了。
海子说:“在这个世界上,秋天深了,该得到的尚未得到,该丧失的早已丧失。”
开学半年后的一段为时四个月的感情无疾而终。我站在学校附近的山顶上,让风吹得我的衣衫猎猎作响。让我的脑子变得更清醒,身体更轻盈。我知道你在这里。我的身后倏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,是她。怎么?排骨仔偏爱作笑傲江湖状。这次我没有笑,更没有像平日一样对她反唇相讥,只安静地站着,觉得很累也很无聊。失恋的滋味青柠檬一样酸涩。
她离开你不是错!因为你们没有基础更不懂得怎样去爱。爱情是一种纯度你明不明白?住口。我被她锐利的话锋激怒了。开始你非但不帮我,说什么择偶“惠中”较“秀外”更为重要,说什么不要以爱情的名义犯傻,现在还说这种风凉话。你觉得你对朋友足够忠实吗?友情是一种广度你明不明白?我转过身大踏步下来山,把她一个人扔在了后面。
不知当时她的眼睛闪着怎样的光泽,是否会像从前一样从她那种特有的方式和角度昂起脸看我。
晚上,她发来一条短信:我想知道你是否能领略美,是否因为生命的存在而追溯生命起源,我想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你我的失败并仍然敢于站在湖边,对着银色的满月大声回答“是“。舞蹈协会有一次采风活动,一起出来散散心。
哲人说:共享过沉默的人才是你真正的朋友。我现在有些懂了。
末了,她又发了一条短信来:要我帮你泡妞,没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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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个爬到山顶。又是在风的怀抱里,我努力使自己平息下来。眺望远方城市的边缘和云天茫茫地连成一片。憬悟自己真的很渺小,而前方很远。“天之骄子”的优越感杳无踪迹。我要做的还很多,我想。
半小时后,大家都陆续上来了。她也走过来,很意味深长地说:你又在看远处的风景吗?远处的风景不是很有意境吗?我反问。是啊,很少有人注意身边的事物,却忘了远处的风景,有时只不过是眼睛说的谎言而已。人们看《泰坦尼克号》时会痛哭流涕,却很少有人正视自己以及自己的爱情!
不远处舞协的俊男靓女切磋开了舞技,别人邀她时却出人意料地遭到了拒绝。不知道什么原因,总之她的长叹,让我觉得她此时的心境很是黯然,和她平日的活泼明朗判若云泥。
她忽然幽幽地说:我现在明白岳飞的“知音少,断弦有谁听?”有怎样的深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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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很欣赏自己叛逆的个性。凡成大事者皆不为教条所缚,敢于冲破常规。规则制定出来就是给人破坏的,哲人如是说。如我最崇拜的人武则天,拿破仑,贝多芬。
我逃出了什么也学不到的晚自习教室,躲到阅览室如鱼得水般的学自己想学的东西。我不想把生命耗费于枯燥无味的所谓学习实则虚度中。
她发来短信说不要只看文学书籍,要开拓视野,广泛涉猎,诸如人文地理、艺术设计、美术、摄影、英语等。我怪这家伙管得宽,其实心里很赞同她的观点。回来时,觉得自己轻快了不少,充实了许多。
经过艺术楼的时候,里面飘出的一缕悠扬的音乐吸引了我,是《化蝶》。当我的眼睛出现在蓝色窗帘没有遮住的缝隙时,一个白色的身影顿时让我窒息。如云的长袖流水般在迷离的艺术照明灯划过优雅的弧,披散的长发传递出随着音乐的节奏时而激情如火,时而柔情似水的语言……狐魅?!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设想。
我不由得极度渴望看她的脸。但由于灯光和距离的问题没有得逞。回到宿舍时仍觉得有一个白色的幻影在轻灵的舞蹈。第二天,怀着侥幸的心理又跑去看,没想到又看到了昨天一模一样的景象。我想起了两句古语:“大象无形,大看希声”和“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”。后来不知怎么就像上瘾一样,每天晚上想去看,看那似幻的舞姿,只要去图书馆必经艺术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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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有可能我的心又被一个女孩偷了去!一天午饭时,我半开玩笑地对她说。
那是一个跳舞的精灵。让我觉得这所大学里再没有比她跳得更好的了。当然也包括你,我尊敬的副会长。我说。
噢,什么样的舞蹈什么样的人会让你如此着迷?她惊异地问。
当我把那些景象说给她听的时候,她忽然哑了,不说一句话。眼睛像一泓深潭,看不见底。
只恨看不清她的样子。我不胜惋惜。
这种舞叫什么名字?我问,她不吭声,支着额头在想什么。
很让人纳闷:怎么平时唠唠叨叨说一大堆话的“开心果”,今天怎么变成了半天只说一句的“闷葫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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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往日一样她打电话催我起床吃早餐。
今晚你陪我一起去看一下,你一定知道那种舞。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说。
神经啊!大清早舞个头。她嗔道。那叫楚舞,是从战国时的楚国发源和兴盛起来的,历史悠久。它的特点是轻柔时,空灵平缓如行云流水;激烈时,昂扬豪迈似铁马金戈……看她如数家珍,我不由得笑起来。
她说你以为人家每天让你占便宜,白跳一个周给你看。全省各高校都参加的舞蹈大赛还有两三天就要举行了。所以你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去“啃书”吧。
不会吧!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。关键问题是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啊?我突然着急起来。
她忽然话锋一转,说她现在每天都在听一首歌——刘若英的《当爱在靠近》。
当爱在靠近,老掉牙。哎呀,当爱在靠近。也许爱情真的是来了吧。唉,到时千万别再像你说的那样是眼睛的谎言。我哼哼叽叽的语无伦次。
你确定你喜欢上看那个跳舞的女孩?她昂起脸,看着我。
确定。
真的确定?
真的确定!
人的感情本就是无迹可寻。世间每件事情也许至少有一个理由,但爱情连半个理由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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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青春相逢的刹那,我看见了岁月的慈悲。这句话让我下了一个决心。我不愿让人生留下遗憾,哪怕痛苦也无妨。
踏着月色,我又到了艺术楼的窗外,一曲《梁祝》终了,舞的精灵也安静下来。我心里都像擂响了一面战鼓,我举起来手,又放下,迟疑着。后来我终于鼓起勇气去敲门,不料门竟是虚掩的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,总之我不知不觉已到了她的背后。此时我觉得自己手足冰凉,仿佛濒临垂死。我突然一咬牙,闭了眼睛,把我精心准备的台词背了出来,那是一首很优美很诚挚的散文诗,那是《少年维特之烦恼》里男主人公想说的话。
后来,整个世界就静了,仿佛天地都在夜色中安详地睡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世纪。舞的精灵以一种特有的方式转过了身,自在飞花般曼妙。
而后,我看清楚了一张脸,一张熟悉的脸。噙满泪水。
是她?!我已不能言语,
是不是眼睛又撒了一次慌?她迎面款款走来,昂起泪水纵横的脸,看着我。
我早该想到了!我简直就是一头天下最蠢的猪。我恨死了自己。
你终于第一次正视我了!她说。
“不”字刚溜出喉咙,又被我咽回了肚里。
故事的结局是残酷、失望还是无奈?她问。
不,离故事的结局还早呢,这次我的眼睛没有出卖我。我们还要一起玩,一起学习,一起度过很多时光,一起做很多事,像从前一样。我看着她,说的很坚定。我笑起来。
我不要像从前一样。因为从前的你眼睛不好使,看不清身边的风景。她也轻轻地笑了,皱了鼻子,很可爱的样子。
我恍然大悟:必经艺术楼的图书楼、故意看不清的背影、没遮住的窗帘一角、我喜欢的《化蝶》曲子、甚至虚掩的门。这鬼精的家伙,设的好局!俘虏了我。
那晚,月色很是明亮,万千的清辉洒下来,像一袭温柔的夜的嫁衣。校园在夜的怀抱里沉沉睡去,静谧的小路上有两个人,大手拉小手,一同说说笑笑,依偎着向着他们的方向穿行。
明天,肯定又是美丽崭新的一天。
--于鄂州大学东二校区